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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体制变革任务看改革开放分期

2018-09-13 15:55    北京日报    萧冬连

对于改革史的分期,目前还没有统一的说法,不同的视角可以有不同的分法。从体制变革特别是经济体制改革的维度看,我认为中国40年改革开放史可分为三个阶段,或叫三期改革。第一期改革从1978年到1992年;第二期改革从1992年到2012年;2013年以来进入第三期改革。在我看来,这三个阶段无论在改革的议题、方式还是内外环境方面,都呈现出明显的阶段性特征。


  第一期改革可以称为“探路”


  所谓探路,包含两层意义:一是对改革目标模式的探索,一是对改革路径的探索。改革起步之时,在这两个方面都存在很大不确定性,没有谁能设计出一个改革路线图。即便有,也不可能取得起码的共识。我们设想一下,如果1978年酝酿改革时有人提出搞市场经济,在党内100%通不过。然而,经历15年的探索,中国最终确定了“社会主义市场经济”的目标模式。这是怎么实现的呢?


  我们知道,原有社会主义国家的体制改革,不只中国一家,中国也不是最早改革的国家。但直到20世纪80年代末90年代初苏东剧变,所有国家的改革都不算成功,其结局先是无法突破旧体制的硬壳,后是改革失去控制。通过改革实现从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平稳过渡,没有导致社会失控和经济崩溃,而且保持了持续高增长,只有中国一家。中国是如何越过临界点的呢?国内外学者有多种解释。我认为在诸多因素中,有两种因素需要强调。


  一个重要因素是中国的改革是渐进式的而不是“休克疗法”,改革的主要方式是诉诸局部试验,走一步看一步,所有改革都具有实验性质。在宏观政策上,采取了以价格双轨制为核心的一系列双轨过渡的制度性安排。这种局部试验、双轨过渡的改革路径不可避免地带来了某些混乱,但它保留了决策者的纠错能力,避免掉进全局性的理性陷阱。决策者明智之处,就是放手和鼓励各种改革试验,从而激活了各级政府、企业和民间的创新活力。农村包产到户、乡镇企业异军突起,城市企业承包制、股份合作制以及江苏发展乡镇企业的苏南模式,浙江发展私营企业的温州模式,广东发展三来一补、中外合资企业的模式等等,都是地方和群众的创造。而各种局部性试验为形成全局性政策提供了经验基础,改革的实践为自身开辟着道路。


  另一个重要因素就是对外开放的环境。开放本身就是改革,同时开放推动了改革。一则对外开放为中国注入了新的增长因素,二则在引进外资的同时也引进了市场化的规则和制度。尤其重要的是开阔了中国人的思路,为中国改革提供了丰富的思想资源,许多改革的新想法都是在中外交流中产生的。上世纪80年代,中国一直在向发达国家学习。当然,中国没有接受任何一揽子解决方案,在借鉴国外经验时始终坚持了自主选择的原则,尤其在过渡路径的选择上,主要诉诸自己的实践。


  我们知道,关于改革方向和目标出现了多次激烈争论,有一段时间几乎改革每深入一步都会遇到姓“社”姓“资”的质疑。然而,虽然意识形态争论不断,改革的实践却始终是朝着市场化方向演进的。尤其是农村改革率先突破、乡镇企业异军突起、城乡个体经济和私人经济破土而出、从经济特区到沿海开放城市,对外开放格局初步形成,外资逐渐进入中国,这就在原有计划体制之外发展出一大块体制外经济。据统计,1978-1990年,年均经济增长率达9.2%,居民收入年均增长8.8%,是新中国成立以来老百姓收入增长最快的时期,市场化改革的实绩为自身提供合理性。中国已经逼近市场经济的门坎,需要的是有人捅破这层“窗户纸”。


  第二期改革的主题是“建制”


  为什么把1992年到2012年这20年划为第二期改革?因为这20年的主题是一个,就是“建制”。也就是遵循邓小平南方谈话的战略思想和十四大确立的改革目标,建立起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基本体制框架,引导出市场化和全球化两大趋势。上世纪90年代以后的经济改革从增量转向存量,从体制外先行到体制内攻坚克难。改革方式加强了顶层设计,但仍然存在一个地方试验的空间。


  第二期有许多重大改革,如价格市场化并轨悄无声息地完成;1994年分税制改革,扭转了放权让利式改革带来的“双下降”(政府财政收入在GDP中占比越来越小,中央财政收入比重下降)困局,奠定了今天中央雄厚财力的基础,并强化了已经形成的地方竞争机制;债券、证券、期货等市场的发展和1998年中央银行制度改革建构起较完整的资本市场;还有住房、医疗、教育改革等等。